早晨起来,去池塘边遛完胖虎,顺便喂了乌龟。
回到屋里,妻子端出蒸好的粽子,说:"吃粽子,端午安康~"
忽然想起,老母亲去弟弟那里,有些日子了。
我拨通了电话。母亲的声音在那头:"端午,你们吃粽子没……"
——我眼睛里,有些东西打转。
挂断电话,我把手机放在电脑旁的桌子上。芝麻糊"忽"的一声,从窗台上跳下来,爪子不偏不倚踩在屏幕上。亮起来,拨出去了。我一看——是女儿。
Coco在那头接起来:"爸?"
我低头看看猫,又看看屏幕,说:"没啥事,你女给你打的。"
她笑了。我也笑了。
她在千里之外,猫在我手边,还在踩键盘。这个端午,隔着屏幕也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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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时在家,我和母亲老爱"扯筋筋"。现在她不在,总觉得屋子里少了点什么。
父亲在时,常给弟弟看着水果摊,生意也还可以。母亲大多数时候跟我们住在一起,从Coco小的时候起,一住就是好多年。如今,Coco都大学毕业几年了。
那时候,我和弟弟家隔得不算远,母亲逢年过节才去住两天。后来父亲不在了,弟弟开了餐厅,母亲去得越发少了。不是不愿去,老说住不惯,也吃不惯——母亲不吃辣,不吃海鲜、羊肉、牛肉,只吃猪肉。在我们家,她自己做饭,做了一辈子。做多了,我老说她手艺"回潮了",说多了难免拌嘴。
父亲走得早。脑溢血,车还没到医院,人就没了。那会,母亲掉了眼泪。我也掉了。
父亲做了一辈子农民,但也是远近闻名的裁缝。给十里八乡的乡亲做过中山装、旗袍、对襟衣服、喇叭裤、西装——甚至为不少老人做过寿衣,免费的那种。
父亲的葬礼,远近乡邻来了不少,祖屋的院坝都坐不下。
昨晚,梦到父亲微俯着身,站在八仙桌前,指节微曲,在那块布上比划了又比划,准备给我做一套两颗纽扣的西装。我要上初中了,得有点行头。
——那其实是差不多四十年前的事了。
但,就在昨晚。
醒来,枕头上有点潮湿。
我分明是看见了。
父亲走了十多年,母亲的腿脚依然麻利,走路也轻快。我很安心。
这些年,一日三餐都是母亲安排好的,我几乎没操心过该吃什么,只知道到点饭菜就上桌。只有逢年过节,我才帮厨。其实我厨艺也还行,至少闺女是认可的。
这回母亲去弟弟那里,一住月余,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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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粽子,照例去院子外的凉亭旁晒太阳。
邻居胡奶奶,95、96岁了,已经坐在亭子里有一会了。她把一只手摊开,放在旁边凳子上,笑着招呼我:"来,坐会~"
胡奶奶很清瘦,左脸上有个拇指大的老年斑,但精神一直很好,说话带口音。
我坐下,问她:"端午哈,要不要弄点菖蒲挂门上?我家院子里栽了不少。"
她说:"我管那些做啥子哟,孙儿那些晓得弄个!"
胡奶奶那么大岁数了,牙口好,口风也紧。
前几天也是在这亭子晒太阳,来了个穿着时髦的老阿姨,看着很"强势",像以前当过领导那种。她说自己也90多了,问胡奶奶多少岁、住哪里、找得到家不。
你猜胡奶奶怎么说?
她摇着头,一个劲儿地说:"你说啥子安,你说啥子安——"
看那老阿姨要坐下,胡奶奶起身就走了。老阿姨也感觉到了,悻悻地跟着走了。
等人走远了,胡奶奶溜了一圈,又回到凉亭,继续跟我们"吹壳子"。
所以,看到胡奶奶,我心里是稳的。母亲也是。我想父亲在那边,也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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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安康。
手机里,有很多联系人的电话号码;微信里,有很多人的微信号;QQ里,有更多人的联系。
但是,我们几乎都忘了,互道一声"端午安康"。
至少,给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,轻轻地,道一声"端午安康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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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荣
2026年6月19日 于成都